从小屋飘出一股熟悉的香气,那样的香飘绕在我昨晚的梦里,那样的香使我的整个童年沉醉,那种香已不仅是鼻子闻到的也是脑子记着的。这是一间做油条烧饼的铺子。一对夫妻在张罗。两人都长得极清秀,话语不多,这边女的炸油条,那边男的烤烧饼,配合默契。我把一块五角钱交到女人手中,女人笑笑算是招呼,有三个人排在我前面,他们买得多。我有这样的工夫,一点点地欣赏起夫妻俩的手艺来。这边,揉好的面已经切成约3寸长半寸宽条一溜排在案上,女人将两条一叠,用一个两寸长的竹片侧边轻轻一点,一手提一端轻轻地放到沸腾的油锅里,油条迅速膨胀,有4、5秒钟停留,女人收钱找零,忙不停地,拿起一双一尺长的筷子,将油条翻转,连续翻转4-5次,到通身金黄,夹到铁篓里控油。女人的一举一动轻巧麻利。那边的男人把面揉成条,切成段,擀成巴掌大小,撒上芝麻,擀匀,手托着贴到炉内,动作快得眨眼睛工夫,在火红的煤焰炙到之前抽出手来,一个、二个……很快炉内贴满一圈,当贴好最后一个时,最先贴的差不多已烤熟了,男人拿起火钳,夹着最先贴那个在火焰上正反面炙一下,出炉。男人的一招一试连贯干净。这样的场景我看过千百遍,看各种各样的主人公表演同样的技艺,即使粗糙的汉子在演绎这个过程时也是这样的细致和完美,我百看不厌。 女人拿起刚出炉第一个饼,夹一根油条优先递过来,排在前面的三个人都冲我友善地笑笑,我不好意思地收下。这样的场景总有这样的温良恭俭让的民风。 我捧着热腾腾的烧饼油条走在回家路上,手上,身上都暖和起来。比我大4岁的姐姐从小就是爷爷的小跑腿,爷爷睡觉她帮吹灭油灯,爷爷干活她送饭送水,爷爷喜欢姐姐就奖赏她三分钱,姐姐转身跑到街角的摊子上买一根油条回来,分给我一些,分给妹妹多一些。油条摊子大街小巷都有,妈妈单位的房子推倒重建,有一年的工夫,妈妈和同事搭档在街头也支起一个一样的摊子。那年月,油条烧饼几乎是全国人的早点。刚出锅的油条又香又脆又有点咸味夹在又香又脆有点甜的烧饼里,这样的美味真如同过年过节一样美。 这种情结,不只我一个人有。大学毕业,我分在家乡一所乡中学教书,有一位男同学工作在城里,他却每个周末都往我的乡下跑,好心人以为他在和我谈恋爱,暗地里,把我和他配对了千百次,怎么看都是最佳的配对,然而,我知道,他看我是幌子,他爱的却是街对面那个炸油条的姑娘,那个长相一般又没有多少文化的姑娘却俘虏了年轻大学生的整个心。是油条的香气还是姑娘的魅力?怕是这位老兄的油条情结更多些。他跑乡下有一年多,直到那个油条姑娘嫁了人才死了这条心。就像我总不能忘记油条的香一样,他心底的这份爱情会永远伴随他一生,不时飘出心底醉一醉他现在的心情。 正是有这样的烧饼油条,这间其貌不扬的小屋还充当着我的“地标”,它让我认出了回家的路。 那是一个灰蒙蒙的黄昏,我从外地回来,在高速路口下了车,走在现在走的路上,突然感觉这不像是通到我家的路,我家的路边没有这样一长排的商铺,没见过什么辅导学校、牙科医院等等招牌,这是哪儿?越走越陌生,越走越感觉走错了道,我怀疑下错了路口。我转身往回走,我要去好好看看高速路口的站牌,呵!我看到了远远地站在路口的那个其貌不扬的水泥小屋,没错,不挂任何招牌的小屋,它在那儿,我回家的路就在这儿。 真是难以至信。我搬到这里居住有两年了,偶尔买菜才出校门,骑着电瓶车像救火一样把菜抢回来,从来没有注意看路边的楼路边的店,但是,不论我多么不经心不论我多么急忙忙,那熟悉的香味总是在我路过时飘进我的味觉里,让我记住了有这样一间小屋站在我回家的路边。 (责任编辑:admin) |